那一刻，她看着面前的女孩脆弱却依旧倔强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动了动。
原来，苏沫颜或许，跟她想象的真的不一样。
她表面的坚强，无所谓，不在意，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她的性格本就与世无争，对于别人恶意的诋毁也会反击，却从来不会太过。
苏沫颜变了。
蒋小雯记得，那还是刚开学的时候，苏沫颜看起来是个很逗的女孩子，整天都挂着微笑，她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不会掩饰。这样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却因为一直跟在陆枫身后而受到了所有人的敌意。
蒋小雯就在那个“所有人”里面。
从第一次见到苏沫颜和陆枫站在一起就不喜欢苏沫颜了。她总是觉得苏沫颜脸上的笑容很假，很做作。
直到这学期，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明明享有那么多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和陆枫成了好朋友，却还是一脸淡然。
苏沫颜变得不爱笑，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甚至很少主动去找陆枫。
倒是有几次陆枫主动来找她，但是她不在。
因为齐雪欣上学期转走了，所以现在她除了千雨落，几乎跟其他的人一句话都不说。
这也给所有人一种错觉，叫做“自视清高”，目中无人。
说到底，还是她们根本不了解苏沫颜。
“你嫉妒我，对吗？蒋小雯。”苏沫颜笑了笑，认真地看着蒋小雯：“你这真的是多此一举。”
见蒋小雯沉默不语，苏沫颜摇了摇头，继续说：“曾经，我是喜欢陆枫。但是，现在，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了。我们，远远没有你们想得那样复杂，我也只是在尽我所能履行我对一个人的承诺而已。”
蒋小雯明显不相信，她看着苏沫颜有些黯淡的眸子，语气少了些先前的嚣张跋扈：“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过陆枫吻了你！”
苏沫颜一愣，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清晨，语气平淡：“不。你想多了。”
“蒋小雯。陆枫他心里一直都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你不要多想了。证据我不会交出去，再过几天，你把东西还给宁月，我退学。”
苏沫颜起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声音飘过来，有些不真实：“到了那个时候，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你不用嫉妒任何人。”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真相，特别是陆枫。请你，善待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沫颜冲了出去。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蒋小雯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眼眸低垂，握着那个空的白色U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风吹进来，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或许，她真的错了。
蒋小雯的行为帮了苏沫颜，让她彻底地下了决定。
苏沫颜守着这份感情已经太久，久到她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怎么开始的。她只知道她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她不想再等了。
再固执的情感，也经不起太多次的摧残。
都说没有时间冲刷不掉的伤痕，或许她需要的也不过是时间来渐渐淡化她的执念。
苏沫颜真的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爱情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只不过是她要的他给不了罢了。
至于请家长这件事……
“还真是麻烦啊……”苏沫颜看着远方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她不来，我就走不了吗。”
老天像是懂得她的心情，残阳消去，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视线被雨滴遮得有些模糊，苏沫颜伫立在原地，任凭身上的衣服被雨水一点一点侵蚀，睫毛上挂的雨滴让她睁不开眼，却刚好掩去了落下的泪痕。
突然，细雨落地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身边一阵温暖的气息传来，苏沫颜侧目，看到了眼边握着伞柄的手。
陆枫被叫走了。这个时候过来的一定不可能是他。
她笑了，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中：“谢谢你，欧阳。”
“别担心。”欧阳宇的声音不同于陆枫，显得有些低沉，他轻轻地安慰道：“苏沫颜，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为什么，苏沫颜看向天空，却怎么样都看不到她的未来呢？
*
“喂，陆枫？”
开门的时候突然接到了陆枫打来的电话，千子枫虽然疑惑于他此刻火急火燎地到底是为什么，却还是没有先问出来。
他看了看客厅沙发上睡着的千雨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嘴角扬起的笑容带了丝宠溺的味道。
从小就一直是这样，千雨落仗着有他天天为非作歹，不管家里的事业全都一股脑地扔给他，到处闯祸，还好脑子聪明学习不错，否则早就把老爸气个半死。
也多亏千子枫每次都帮她圆谎，所以兄妹俩的感情一直很好，直到初中的时候他转去了美国，联系才渐渐变少。
他这次回来，怕是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想到那个女孩冷漠的语气，和小时候天真的笑容，千子枫感觉心里有些刺痛。
有些事情，是真的无论怎样都得不到。就像白日梦，就像人类怎么样都不可能生出一双翅膀。
伊涵正儿八经地跟他们商量过关于千雨落治病的事情，本来是越快越好，千雨落却一直反对。
这件事一直僵持着，可能也不会拖太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因为夏若涵，伊涵也告诉过千雨落，说薛雪莉并不担心她的病，夏若涵也一样不会在意，千雨落却一直固执地不相信。
这个傻姑娘，天天只知道为别人考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想自己，才能长大不让别人操心？
思绪被厨房里伊涵的招呼声拉回来，千子枫匆匆应了声，跑过去为千雨落加了条毯子。
“子枫，今天……”
电话里陆枫像他解释了一番。语气焦急。
“什么？苏沫颜被要求退学？！”
一个不注意，千子枫的分贝大了点，沙发上的千雨落皱了皱眉毛，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却并未作声。
千子枫担心地看了一眼千雨落，走到离她远一点的地方继续打电话：“你的意思是让我告诉落儿让她帮忙劝一下小颜？”
“对。”
“可是落儿她的脚受伤了，不方便去学校啊。”
“那……”
结束通话之后千子枫觉得有些烦，刚一转身却被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吓了一跳。
千雨落的脸上有刚睡醒的迷糊感，揉了揉眼睛，声音略微沙哑：“哥，谁跟你打的电话？”
千子枫知道躲不过了，只能说实话：“陆枫。”
千雨落的眼神清明了些，“小颜又出什么事了？”
“你又想去帮人家吗……”
千子枫将陆枫告诉他的全部告诉了千雨落。等着她的决定。
千雨落闭上眼睛，表情犹豫，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似乎得去找那个人谈谈了。
末了，伊涵从书房里出来，笑着看着千雨落：“落儿，你自己做决定吧。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们都会保护你。
“嗯，我知道的。妈。”千雨落扬起一抹笑，冲着伊涵点点头，“我的脚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虽然有点勉强。
曾经，也有人这样对她。
那个人有白皙得没有瑕疵的脸庞，漂亮的桃花眼，和可爱的虎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温暖得不像话，语气里的宠溺漫天。
他说，小白，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可再见的时候，却是以熟悉陌生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