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树林里，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照到了两个人身上。
因为夜盲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轻易地看清来人。
嘴角扬起自嘲的笑容，她狠狠抹掉自己的满脸泪水，起身坦然地面对那个来的人。
她就站在那里，周围静得连风声都没有。心里却是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狂风暴雨。
手电筒的光芒伴随着轻轻的按钮声音熄灭。宁月缓缓走过来的脚步声在干嘛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黑暗里清晰刺耳。
夏若涵半躺在一棵树上，眉头紧蹙，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完全昏厥，看不到，也听不到。
千雨落克制自己扭头看他的冲动，平静地看着宁月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宁月看向夏若涵的目光夹着心疼，再次转向她的时候已经满是讽刺和嘲笑。
“我知道他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她轻轻开口，声音冰冷的没有一点点感情。
“然后呢。”有月光透下来洒在千雨落的脸庞，神色晦暗不清。
“然后？”宁月突然笑了一下。刺耳的声音狠狠撞着千雨落的耳膜，
“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把他
推开。”
“他也会被你伤到。”
“因为，他是那么在乎你。”
“别说了，宁月。”千雨落突然打断她的话，神色清冷不复从前。
“你不就是喜欢夏若涵吗？你推我落水不就是想让我死吗？你告诉我我有心脏病也不就是想让我离开夏若涵吗？”
“你不用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配得上配不上了，你其实才是那个最可悲的人。你喜欢一个人不敢去追，只能费尽心思做一些迫使我和他分开的事情。以便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算你有夏若涵的一两年过去又怎样？他不还是不喜欢你不爱你吗？就算我有病又怎么样？你能保证我走了你就可以如愿以偿和他在一起吗？！从头至猥琐都是你自欺欺人，你虚伪至极，你最看重的，不是夏若涵。”
“你只是嫉妒我。嫉妒我得到了你没有触到的爱。”
她的情绪略有些激动，但是眼里的目光在说这些话时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你觉得你又算什么呢？我走了，你顶多也就是个替代品。你得到的爱永远不完美，你永远都只能活在我的阴影里。”
“你知道吗宁月。你理解你做的一切吗。你不过是在间接地伤害自己而已。”
“对！我就是犯贱！我就是自己作践自己，那又怎样？”宁月愤怒彻底被千雨落激起，她上前一步直视千雨落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你觉得你又算个什么呢？不过是个连自己的生命都掌握不了的将死之人罢了。你又凭什么得到我奢望的幸福呢？”
“你知道你很白痴吗，你知道你的行为多白痴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啊都讨厌你憎恨你吗？你这么差劲的一个人，又怎么可以？”
“你能拿我怎么样呢。”千雨落淡然看着激动的宁月。
“纵然我有那么多缺点又怎么样？他喜欢我就足够了。”
有缺点又怎么样？他依然会喜欢她。
很傻，很萌，很小白。
很懒，很乖，很勇敢。
很会照顾他，会关心人，也会时刻在意他的低血糖，身上随身携带糖果巧克力。
他没有说过，千雨落很漂亮，很暖心，很坚定。他也很爱她。
“宁月，你别再抓着这件事不放了。”
“你要的，我都还给你。”不管是否属于你。
说出最后这句话仿佛再没了力气。
千雨落垂下眼帘，径直略过宁月走向酒店的方向。
她说错了。
她才最可悲。纵使宁月的话很伤人，但最伤人的却是她说的，宁月说的都是她无法篡改的事实。
长大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她将竖起全身的刺，再不爱人，也不允许别人爱。
很多年以后千雨落会想，要是那个时候她看了夏若涵一眼就好了。
她就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动了动，眼角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比最名贵的钻石还耀眼。
她便不会舍得离开。
宁月伫立在原地，没有转身去看千雨落离开的背影。
“我放不下啊。我想毁了这一切和你。”
怎么办。
*
暖洋洋的橙色灯光在空荡的屋子里蔓延，趴在桌上的黑影一下睁开眼睛，有些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顾北辰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地发不出声音。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立刻有一个玻璃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些淡淡的愧疚感。
他食言了。他没有履行对齐雪欣的承诺，他又喝酒了。
“你看不到我吗？”有些相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其中的不满是那样熟悉。
顾北辰揉了揉眉心，依旧趴在桌上没动：“你来干什么。”
毫无情感波澜的声音却比第一次见还冷淡。
安若若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没错。
都是因为家族原因。
还因为她喜欢他。
抿了抿唇，眼里的高傲在经过一个月之后褪去了不少。安若若走到他身旁拿开几个酒瓶，放下一个杯子：“醒酒汤。”
“不过还真是搞不懂你哪来的这么酒。”
轻轻嘀咕了一句。
顾北辰还是没有坐起身来的意思。
安若若似乎习惯了他对她的沉默。也就固执地站在他的旁边：“你喝了我就走。”
“……”
沉默蔓延的速度在两个人之间有如光速。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顾北辰听到这句话突然坐起来，许是喝酒的缘故，好看的琥珀色眸子里不复以往的清澈：“安若若。”
“嗯？”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
顾北辰对她一直是忽冷忽热的。
他将醒酒汤一饮而尽，修长的手指握住杯子，轻轻地摩挲。
“不要喜欢我了。”
“为什么。”
“她说过喜欢我。我这一生只接受一个人的喜欢。所以我也喜欢她了。”
所以你也不能说喜欢我了。
灯光下他的侧脸平静而温暖，仿佛聚集了世间一切美好的代名词。
安若若感到了深深的距离感。
明明那么近，明明她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却始终碰不到，像是隔了整整一个光年。
“你这个理由好残忍。”安若若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但是，顾北辰。我相信你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你没有权利剥夺我的感情自由。”
她只是单纯执着地想守护一份爱。
“……”他听着沉默，似乎有些恼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
这个人真是她一辈子都看不透。
“我不值得。”他又重新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你想爱就能爱的。”
“走的时候把灯关了。”
“啪”的一声，伴随着这一按，他的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他想起齐雪欣告白的那一天，他写的字条。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天堂公园。
琶蕊黛丝。
paradise.
天堂。
如果你回来，我会许你一个天堂。